第44章 你们也配姓陈?
“嘭!”
巨大的白色屏风应声而裂,木屑纷飞,露出了其后景象。
一位身着玄色锦衫,衣袍绣有威严龙纹的中年男人,正背对着殿门,立于一张宽大的紫檀木长案前。
他右手持着一管细长羊毫,左手轻按雪白宣纸,笔锋在纸上流畅游走,神情专注,似乎完全沉浸于丹青墨韵之中。
即便屏风破碎的动静近在咫尺,他也纹丝未动,连头也未回。
陈九歌将背上的妹妹陈安安小心放在地上,让她靠坐一旁。
他上前两步,双手负于身后,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道背影。
案前的中年男人——当今大周皇帝陈清,没有回头,只是用那温厚平和的嗓音,淡淡道:
“九叔爷……”
“哦……”
“朕想起来了。”
“你是那个失踪多年的老九。”
语气淡漠,如同提及一个无关紧要的陌路人。
“老九也是你喊的?”陈九歌眉头一皱,眼中寒光闪过,冷笑着反问。
“呵呵……”
陈清低笑两声,笑声里听不出情绪。
他放下羊毫,动作优雅地用指尖拈起刚刚完成的画作,一边自顾欣赏,一边以那种依旧平静,却更显刻薄的腔调说道:
“朕有何喊不得?”
“你们这些人……说到底,不过是‘义子’”
“空顶着一个陈姓的名头,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?”
他的声音陡然转冷,充满居高临下的讥诮:
“你们……也配姓陈?”
陈九歌听完,先是一怔,似乎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番话。
随即,他不怒反笑,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,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,只有冰封的寒意。
“真行。”
他点了点头,语气带着几分荒谬的感慨。
“我爹当年收养我们的时候,可从来没说过这种话。”
“如今倒好,你这个做小辈的,竟想把我逐出家门?”
陈九歌脸上的笑容倏然收敛,眼神锐利如出鞘之剑。
“今天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,我这个陈字倒过来写。”
他缓缓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作剑指状。
话音落下——
“嗤!”
一声轻微却尖锐的破空声响起!
一道凝练至极,近乎无形的凛冽剑意,骤然从陈九歌指尖迸射而出,快如闪电,悄无声息,却又带着洞穿一切的锋芒,直刺陈清后心。
听闻身后那微弱却致命的破风声,陈清依旧不慌不忙。
他从容转身。
手中那幅墨迹未干的仕女图,被他随意地朝着剑意袭来的方向,轻轻一抖。
下一瞬。
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随着画卷抖动,画纸上原本静止的墨线仕女,竟仿佛活了过来。
一道身姿蹁跹婀娜,身着淡青襦裙的仕女虚影,自画中“走”出。
她手执团扇,半掩玉容,只露出一双似喜似嗔、明媚动人的眸子,轻盈地“立”于现实之中。
面对那道疾射而来的凌厉剑意,仕女不闪不避,只是将手中团扇,朝着来袭方向,轻轻一扇。
“噗!”
一声轻响。
那道足以洞穿金石的凛冽剑意,触及那看似毫无力量的扇风,竟如冰雪消融,悄无声息地消散了。
“噗嗤~”
仕女虚影仿佛任务完成,发出一声娇柔轻笑,身形随即化作一缕淡淡白烟,凭空消散。
而那幅画卷,则轻飘飘地重新落回陈清脚边。
纸上墨迹宛然,画的正是方才那位半掩团扇、巧笑倩兮的仕女。
一切恍若幻梦。
“嗯?”
陈九歌目睹这诡异神奇的一幕,饶是他见多识广,也不由眉头微挑,心中诧异。
这是什么功夫?
画中之物竟能化虚为实?
一旁的陈安安见状,立刻低声提醒:
“九哥,陈清的画道,看似玄妙,实则华而不实。”
“他能做到这一步,仗着继承了咱爹传下的血脉之力,天生体内‘先天之炁’绵绵不绝。”
“他不过是借这庞大先天之炁,强行‘催活’画作,赋予其短暂的‘形意’用以对敌,本质是取巧炫技。”
“莫被他这些花哨手段唬住。大可‘一剑破万法’,直接斩破他的画境!”
陈九歌闻言,心中了然。
“花里胡哨。”
陈九歌淡淡吐出四字评价,语气不屑。
他不再试探。
心念一动,一身沉寂已久的沛然剑意不再保留,轰然爆发!
“轰!”
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锋锐气息,如沉睡凶兽骤然苏醒,以陈九歌为中心冲天而起!
凌厉剑意搅动大殿空气,激起无形旋风,吹得四周悬挂的诸多画卷微微晃动。
下一瞬。
“唰!”
破空声由远及近,快得不可思议。
只见先前被陈九歌“送”给九千岁的千芳烬神剑,竟似听到主人召唤,自行破开重重宫墙阻隔,化作一道流光疾飞而至。
“锵!”
清越剑鸣声中,千芳烬稳稳悬停在陈九歌面前,剑身微颤。
陈九歌没有多余动作,只朝陈清方向扬了扬下巴,吐出两字指令。
“砍他。”
话音一落。
“嗖!嗖!”
千芳烬剑身光芒大盛。
无数道璀璨如星河坠落般的凌厉剑光,自剑身爆发,如疾风骤雨,似银河倒泻,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之意,铺天盖地斩向立于案前的陈清!
剑光之密、之快,几乎封锁了陈清所有闪避空间。
眼看漫天剑光就要将他淹没。
陈清神色却依旧平静得可怕。
他甚至未退半步,只微微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对着文华殿两侧墙壁虚虚一按。
“嗡!”
整座文华殿仿佛轻轻一震。
霎时间,殿内悬挂的上百幅丹青画卷齐齐颤动!
画纸无风自动,“哗啦”作响!
首当其冲是那幅气势最盛的《山河社稷图》。
画卷之上光芒骤放。
画中巍峨山峦仿佛活了过来,凝实厚重;奔腾江流似在咆哮涌动!
一股沉重如大地、浩瀚如江海的无形力量自画中奔涌而出,携带着山岳江河的“势”与“意”,如无形屏障压向漫天剑光!
紧接着,《百态人间图》中,那些描绘市井生活的墨线人物仿佛“活”了过来。男女老少,喜笑晏晏,一股浓郁红尘烟火气息与众生愿力弥漫开来,如无形泥沼缠绕、消磨锋锐剑光。
《山林猛虎图》中,一声无声虎啸仿佛在灵魂层面炸响,吊睛白额猛虎虚影跃出,携百兽之王的凶煞之气扑向剑光。
《藏兵武库图》光华流转,无数刀枪剑戟虚影迸射,森寒杀伐之气弥漫。
《铁血边塞图》鼓角争鸣,千军万马战意与血煞之气汹涌而出……
一幅幅陈清精心绘制的画卷,此刻仿佛都成了他力量的延伸,将他所描绘的“山河”、“众生”、“猛兽”、“兵戈”、“战阵”等意境与力量短暂“具现”。
化作或沉重、或绵密、或凶煞、或锋锐、或浩瀚的“意”与“势”,层层叠叠,交织成无形大网,迎向那漫天斩落的璀璨剑光。
试图以“画”中无穷意象,对抗那纯粹极致的“剑”。